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湾生画家:立石铁臣──远离华丽岛的孤魂

2020-07-22 06:18 来源:http://www.mscweb666.com 栏目:F鲜生活

立石铁臣(1905~1980),一向是我偏爱的日籍台湾前辈画家,今年台湾国际纪录片影展首映了他的纪录片,也获得了观众票选奖的肯定。最早知道这位画家,是在上个世纪90年代,在老师桌上瞥见一本《立石铁臣──台湾画册》,拿起翻阅,顿感欢喜,这样朴拙、自然、幽默、生动,以细腻眼光描绘常民的前辈画作,不仅是我当时首见,更贴近水墨木刻画趣,在记忆间传递情味,彷若儿时午后和祖父漫步巷弄的步履。虽然书价所费不赀,一本2500元,等于我当时十天的生活费,仍然咬牙买下,多年来跟随搬迁流转。

这部纪录片,导演郭亮吟拍了十年,十年辛苦不容易,幸运的,是我观赏的场次,画家的两位子嗣也出席了,他们解释更多幕后身影,丰富、立体了传主人生,也让我们得知文献、书籍和影片之所未现。

湾生画家:立石铁臣──远离华丽岛的孤魂

1905年,立石铁臣生于台湾台北,父亲是台湾总督府财务局的事务官,之后担任台湾瓦斯株式会社经理,儘管家世不错,但他却很少对人提起。立石七岁随父调职回到日本,29岁迁居台湾,之后往返台日,34岁又住居台湾,为台大理学院绘製标本细密画。他性情内敛、沉默寡言,对艺术抱持全身心投入的热情,在台湾除了绘画参展、台大工作,还负责《民俗台湾》的插画和书籍装祯等等。

《民俗台湾》创刊于1941年,彼时日本当局推动「皇民化」运动,而池田敏雄、金关丈夫等日籍知识分子,认为「台湾旧有的风俗习惯有蒐集和记录的必要」,因此创始本刊,这多少也受到柳田国男《日本民俗大系》的地方细密调查之影响。立石在此连载「台湾民俗图绘」,据传他的编务并未支薪,插画稿费也很少,然而仍义无反顾,乐此不疲。这段期间,他在台湾成家立业,为了写生、绘画,有更多机会走入民间、广触人群,育诞对这片土地的关爱之心。

湾生画家:立石铁臣──远离华丽岛的孤魂

其实早在1940年,他就有感而发,批评某些高高在上的日本人:「我对此地(台湾)风土抱着无限的爱情,因此对这些不曾在风土扎根,只是随着气氛出现的颓废花朵,只能叹息不已。那些人何时才会真的成长于此风土?在此风土吹拂的风,在此地所结的果实,或此地的鸟兽虫介,或在此地曾诞生的美丽,他们可曾以爱心和喜悦的眼光来欣赏?请看麵包树宽阔的叶子上和缓地流散开来的叶脉,那样比例恰到好处的美,或众多的蝴蝶翅膀上华丽的纹样,或夕阳晚霞的七彩灿烂。如果能从内心抱着愉悦的心情欣赏此地风土之美,那幺那些在街上盛开的花样的女性,自然能展示出此地的骄傲,并象徵健美的新台湾之花。」(引自《湾生‧风土‧立石铁臣》,2004,雄狮出版)

然而战争是残酷的,即使意图远避,它也不会饶过大时代的浮萍。虽然《民俗台湾》迭获好评,仍在1945年停刊,立石铁臣也因战争中断画业;战后,他留台任用,任职过台北师範、省立编译馆、台湾大学等,让日治时期的本土研究图绘,能顺利保存、转移到新任人员手上去。1948年,他被遣送离台,他在这里定居多年,如同故乡般恋慕的地方,内心仓皇戚怆,无可言说。1960年,他绘製完成《台湾画册》,在最后一页的标题写下「吾爱台湾」,又在画末署名之处,书写「吾爱台湾」、「吾爱台湾」,如此反覆三次,思念喃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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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其说,他述说自己的难以忘情,不如说是请赏画的人,明了一片赤忱真心。然而从此他未曾回返,没再踏上这让他发光发热的地方。

为什幺?他的儿子立石光夫说:「父亲感情非常内敛,他对台湾有很强烈的情感,他是个一旦被拒绝伤害,就封闭起来的人。不是因为金钱因素,他其实去过韩国,他对台湾近乡情怯,最后没有回来,这是件遗憾的事情。」

这样脆弱、敏感、纤细,如同含羞草一触即闭的个性,或许源于艺术稟赋,而退缩的情绪反应,却也呈现在他的家庭。立石光夫回忆,自己中学曾想报考艺术学校,「我告诉父亲这件事,当时他非常高兴,我在家里画石膏素描,他跑来示範画给我看。」慈父的无心之举,或许刺伤了少年强烈的自尊心,当立石铁臣离开榻榻米房、关上门那一瞬间,光夫故意用父亲绝对听得到的声响──将整张画都撕裂了,冲动而绝决地。

这撕裂的画,彷彿也象徵两人难以言喻、複杂缠绕的父子情。南辕北辙的个性,造成父子的沟通障碍,亲情或许天生,说出真心,却是万分艰难。立石铁臣对此事不发一语,他没有责备光夫,却也没再教光夫画画,他只是躲回密密织就的茧,用伤感的丝包覆自己。

1980年,立石铁臣逝世,光夫回顾过去,「现在我对和父亲的关係觉得很后悔,但我们的心在一起;我保留许多他的信和纪录,那对我来说很珍贵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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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只是长子,立石铁臣和妻子也因思想差距,有着隐隐深埋的鸿沟。2016年,立石寿美99岁了,她不像抑郁早逝的丈夫,这位白髮婆婆身体硬朗,即将迎接百岁高龄。她说,丈夫在绘製《民俗台湾》时,常常没说要去哪儿取材,过了两三天后才回来,她都是看了杂誌,才知道他到哪里。立石寿美的叙述平缓,但当时恐怕是埋怨的吧?

艺术不一定贴近现实,许多时候更是不合时宜。战后万物萧条、经济凋敝,有谁需要绘画?它不能吃、不能喝,甚至不一定滋养性灵,毕竟世界都随火焚毁了,谁还管灵魂在哪里?立石寿美说,丈夫是个「除了画画,真的什幺都不会的人」。绘画的收入是微薄的,而协助家事,在当时的日本男人,恐怕是不可能。很长一段时间,家中都靠寿美的洋裁功夫和内外打理,才能撑起来、挺过去。

立石寿美说,即使委託者一张画只给付一天的工资,丈夫都常常仔细描绘,直到一週后才完成。他对艺术的执着献身,追求完美直至满意,即便商业作品亦是如此。夫妻之间,柴米油盐开门七件事,磨砾现实的擦伤撞击,想必曾如刀痕刮搔,反覆修炼着婚姻与人生。

或许,理解总要在沉澱过后,甚至外界掌声才有可能。立石光夫说,「父亲过世这些年,妈妈仍会抱怨,父亲以前没给生活费。还说,如果没生下我们两兄弟,她ㄧ定会离婚。三十多年来,她总是强调,以后不要(和父亲)葬在一起。不过这次我到影展,她的想法变了,她说:『葬在一起也可以。』我问为什幺?她说,父亲若不是自我中心,也画不出这幺好的画呀!」

或许岁月淡化了怨怼,迎来了体谅和宽容,但是听者都揪心了,难道追寻艺术之路,这幺不见容于身边之人?但立石铁臣不完全是寂寞的,他还有次子继承衣钵。座谈会上,立石雅夫半驼着背、声调低抑而谦虚,我幻想他的父亲若在世,应当就是这样子罢?他说:「我从小身体不好,经常跟爸爸在一起,我们都是害羞、内敛的人。我和他都认为,要用心去感受画,不要被画的名气束缚;都觉得用艺术感受人与人之间,心的交流,是最重要的。」他在影片中展示旅欧时,父亲为他画的「空想的欧洲旅行」,那是父亲透过他寄出的明信片,摹想他国外生活的画作,带着画家特有轻快、幽默、优雅的笔触。我心想,这样美丽的画册,台湾若能出版就好了,就有更多人能收藏、欣赏了,不知道这样小小的提议,有没有出版社有兴趣啊?

立石铁臣过世前,抓着雅夫的手说:「人生是孤独的唷!」雅夫说:「有我在呀!」但那是最后的低语,画家就这样咽气了。比起对长子光夫的遗言,是怀疑自己没尽到一家之主责任;他对雅夫的言语,更像是这位孤寂的湾生,对人世间最后的感言体悟。

湾生画家:立石铁臣──远离华丽岛的孤魂

出生在台湾、离散于台日,之后再日本,又长期的郁郁不得志,虽然家中的龃龉终究化解,但愧咎或许也如影随形,折磨着画家的自我期许。立石铁臣总是背转身去,却没离开人群;总是思慕出生之地,却不能也不敢回去;很少顾虑现实生计,却是在虚幻、相繫的心灵,找到最多知音,获得更多广袤的包容、接纳与休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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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是孤独的吗?人出生就注定了孤独,但总是期待着理解与邂逅,这就是人之为人,最傻又最痴的心情。

昔人已远,言语难递,但总是想说一句:谢谢您,立石大师,谢谢您用深挚的爱,帮我们画出了,最爱的台湾。这因此让您我不孤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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